溫馨的營主 5月20日
早上五點多步出河口湖車站對面的背包客棧,放眼望去,紅屋頂的車站後方聳立白雪罩頂的富士山頭。由於雲層低矮,因此富士山下半部被遮敝,只有山頭露出雲層,看起來就像是舞台上飄著乾冰白霧,而富士山由下方緩緩上升。這個時間,旅店外頭、車站前面都沒有行人旅客,因此駝著背包站在路邊觀看,想象上面的情景。
在車站前木製的4號月台,等候途經西湖的巴士,直到在蝙蝠洞售票處前下車,由於背著大背包實在不適合參觀洞穴,亦不適合在人群中行走,因此稍微看了一下蝙蝠洞的介紹後,隨即離去,尋找今晚落腳的露營場地。沿著西湖的道路,發現P
IC A西湖露營場,走近一瞧,裡面盡是豪華露營車、露營帳、大型燒烤架及桌椅。我這個連椅子都沒有,只能坐在地布上的背包客,和這裡的氣氛實在格格不入,便繼續往紅葉台山腳下行走,來到紅葉台露營場。接待處的房舍就在湖邊道路旁,透過玻璃拉門觀看,裡頭陳列幾張大型方桌,此時一位中年男子正在用早餐,另外一位婆婆正為用餐人添飯。
西湖湖畔
紅葉台露營場
推開玻璃拉門,道了聲早安後,婆婆客氣的點頭並表示歡迎。接著,我花了好些力氣,才順利藉由手寫文字以及我腦中極其有限的日語,讓婆婆了解我希望在她的營地露營,但她表示要下午1:30才能入住(稍後我到營地時,才知道並沒有其他札營的客人,可是她仍然堅持入住時間)。婆婆讓我先將背包暫放在接待處,四處去遊覽後,下午再到營地辦理入住手續。
婆婆在受付處辦公桌旁清理出一小塊空間,讓我置放大背包。等我整理好輕便攻頂包,準備出門時,婆婆不疾不徐,但相當堅定的拉住我,請我入座,並端來一杯熱紅茶及兩塊巧克力招待我,於是我正對大門及湖景的位置坐了下來,享受著婆婆的招待。由於語言不通,因此她取來周邊的地圖向我介紹附近的環境,並問我預備去那些地方拜訪,看我在地圖上一一指出要去的地點後,才留下地圖在桌上,自己去忙其他事務。當我享用紅茶時,大約七八個人縮著身子,邊搓雙手、邊鑽進門內。向著正對大門的我道早安,原來這些人是住營地後方小木屋的客人,正要用早餐。
我一邊喝著溫熱的紅茶,配著早晨的湖景。這個寒冷的早晨,真溫暖。
草原般的樹海
向營地婆婆道謝後,啟動手機中的GPS航跡紀錄,依照地圖資訊開始尋找紅葉台入口。順著西湖邊的道路往北走,抵達一個棋盤式規劃整齊的小社區,便向左轉依指標穿越社區後,在一條上坡泥土山路旁邊立著紅葉台的指示牌。
在印象中,紅葉台是個欣賞富士山景的聞名地點,但走在山徑上卻覺得很納悶,在這個林木茂密且前往著名景點的山道中,為何沒有其他遊客?上坡後直到山路轉趨平緩時,很高興又遇見東海自然步道的標示牌。
由山路進入紅葉台時,聳立著一棟建築物。一樓前的平台,正好可以欣賞富士山。建築物內販售餐點、飲料,而2樓則是可付費進入的觀景台。一樓平台前面有許多高大的楓樹,此時正值楓葉青翠的時刻,推想楓紅季節,此處可能有更多旅客。
這個時候天空雖有雲團,但並沒有遮蔽富士山,空氣清澈,由觀景台可瞭望大片的樹海區域,森林佔地相當廣闊。由紅葉台向下觀看,因高度差距,使得廣大的森林看起像是一片濃綠的草原。在樹海的後方反射出寶藍色澤、像是鑲嵌在地上的藍色水晶的地方是精進湖。我舉起相機構圖拍照,前景是鮮綠楓葉,中間是大片濃綠的樹海,而視覺焦點依舊是富士山亮白的山頂。
穿越紅葉台上的建築物,繼續前往三湖台。步出建築物之後才了解,原來紅葉台允許車輛抵達,難怪剛剛上山的路上只有我一人。許多旅客駕車到此照相後即離去,部分的旅客則是由這裡開始步行,前往三湖台再到五湖台。由紅葉台前往五湖台,皆行走在林木茂密的東海自然步道上。往三湖台的路上,富士山及樹海有時候會出現在右側的林木空隙之間,西湖則是偶爾在左側露臉。
由三湖台前往五湖台(足合田山)的行走方向大致上剛好朝著富士山的方向前進,因此富士山時不時地在林梢間冒出頭來。另外,這段山路幾乎都在寬稜線上行走,且經過兩個假山頭,以及最後上坡到達五湖台,所以總共三次上下坡才達目的地。
富士山時不時地在林梢間冒出頭來
五湖台以可綜覽富士五湖聞名,但是這裡四周皆是樹林圍繞,展望不佳。山頂雖然間有瞭望台,但是登上後仍然覺得視野不佳,只足以欣賞富士山。
瞭望台前面有幾張木頭製的桌椅,抵達時,已經有日本家庭在用餐聊天,還有其他登山客在這裡用餐。時間已接近中午,我也在嘹望台旁的陰影處找塊石頭坐下用餐。今天的午餐是早上出發前準備的空心麵混拌在澎湖買的海苔粉。由於保溫罐在背包中擺盪了一個早上,因此空心麵早已經糊爛,但對於飢餓的肚子完全不影響,還是覺得相當美味,再加入兩湯匙魚鬆更是享受。
看著今天早上婆婆給的地圖,五湖台與三湖台之間的路上第一個假山頭前有一條山徑可快速下山到達西湖邊,而不需要原路折返。行走到這個地方時,確實有指標往西湖,檢查手機中地圖的等高線,可以推測是條下切路線。選定這條山路,往下行走的時候因為坡度大,因此有些路段是在短距離之間以之字型行走,但因為滿地都是松針,想當鬆軟,所以陡坡處容易打滑,心想,還好還有一隻登山杖。前半段的陡坡處,山徑明顯,後半段進入開闊林地後則無明顯路徑,只能依靠樹上的紅布條,配合GPS確認方向。離開林地回到公路時,第一眼便是午後的西湖。湖邊釣客正庸懶休息,湖水四周圍繞著矮山,山上層層雲團。灌了些清涼白水後繼續沿湖邊返回營地。
再一次推開玻璃門,我依照日本人的習俗說聲:我回來了,婆婆也說:您回來啦!隨即又拉了椅子請我坐下。這回端來咖啡及餅乾,又轉身去拿了地圖,並問我今天去了哪些地方。我在地圖上畫出今日行走的路徑,而她用手在指了一次確認,看我點頭後面露驚訝的說:好厲害(司夠以)。等我喝完咖啡後才請我到櫃檯,填單、繳費,並喚來她兒子帶我到營地,介紹周邊環境及衛浴。每次淋浴300日圓但無時間限制,我想今天晚上會是來的這幾天當中,洗澡最開心的一次了。
逆富士的媚力
騎著變速功能的腳踏車離開紅葉台,一路上坡前往西湖里·根場的溫馨小鎮。這樣騎腳踏車比行走還要累。來到溫馨小鎮,入口處有許多小店販售燒烤、水果、麵食等等。詢問了一位正在烤香魚的中年男子,確認並可停放腳踏車的位置後,向他買了一粒果型碩大,色澤亮紅的富士蘋果300日圓。中年男子問我來自何處,到哪些地方玩,隔壁攤位老人家也由窗口探出頭來加入話局,並取下他釘在牆上的一張A4大小的逆富士照片,自豪的說要看到逆富士才厲害,並強調要看到逆富士是非常不容易的。我拿起手機滑了一下找到在山中湖拍攝的富士山及清晰倒影,舉起手機伸到他的面前,他又表情豐富的直說厲害厲害,直是一位可愛的老人家。
走向根長售票口的路上想著,原來逆富士同樣對日本人具有強大媚力啊!
飄揚的鯉魚旗
根場售票處設置在路口,是一個約莫可以容納兩個工作人員的木頭製售票亭。根場進出的兩條路並沒有設立屏障,可是有工作人員看管。售票女士見我無法使用日語,便以英文問我來自何處,我也好奇詢問為何問我這個問題。原來,西湖地區有個由民間自組的振興觀光組織,對於訪客進行調查,了解來訪客人的國籍、喜好,再把這些資訊用來協助當地店家提升觀光內容的安排。我猜想,也許是基於相同原因,所以親切的營地婆婆也會向我詢問這些訊息。
根長曾經滿是傳統的茅草屋建築,這種建築形式目前以白川合掌屋較為聞名。此處曾因為天然災害而滅村,近年來才又復建大約二十幾棟。現在並沒有居民在這裡居住,而是作為觀光使用,每一棟茅草屋都有一個營業主題。拜訪這裡我並沒有逐一參觀,但其中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有一間畫室主人在這裡展示畫作,她的畫作大多關於富士山景以及貓咪。以小尺寸油畫居多,作品用色相當鮮豔,富士山造型活潑。另一間印象比較深刻的是根場歷史展示,根長當時滅村的原因主要是因為豪雨產生土石流,使得全村幾乎覆滅,這裡亦展示了相當多的調查報告以及後續改善的計劃,也展示當年災難死傷的紀錄名單,並記載居民遷村及移居地點。有許多當時候的學童作文來感念死傷的家人也在這裡被展示。其中有一幅海報以立體方式展示了富士山周邊及五湖地區的地形及居住區域,並顯示近兩千年以來,這個地區的湖泊如何演變為目前的情況。
根場的茅草屋建築
除了參觀部分商店之外,多數時間待在根場山坡最高處,在這裡的樹蔭下欣賞茅草屋以及富士山。這個位子也可以看到下方的遊客來來往往、拍照、聊天。在這裡,兩棵樹之間橫掛了一條繩子,上面懸掛著五面巨幅鯉魚旗。當風由下坡處往上吹拂,魚尾巴便往上揚起,而魚頭則朝向富士山,看起來就像鯉魚門跳起飛躍富士山頭一樣。一幅鯉躍富士的畫面在腦子中成了GIF動畫片段。
一位身穿日本武士服裝的金髮女子也來到鯉魚旗前面舉著自拍棒,反覆調整,自己拍照。嘗試了一段時間後,可能得不到想要的畫面於是請我協助。這位來自法國的年輕女士希望拍出的構圖是富士山居中,而她和鯉魚旗則位在兩邊。但因為角度的因素,陽光無法落在她臉上,因此臉部和山及天空的光線反差過大,我試著調高曝光值,讓她臉部稍微明亮,而富士山則不要過度曝光,最後得到一張她勉強能接受的照片。除了這位女士,後來還遇到三位看似來自印度的男士,也租了武士服裝四處拍照。看他們這樣拍照玩耍,覺得個個都很可愛,但是如果要我穿著這樣的服裝在這裡走動,我大概會覺得很尷尬。長久以來,這種現象自己一直覺得矛盾。許多事物在他人身上時,覺得相當有趣而且賞心悅目,然而,要放置在我身上的時候,卻覺得不自在。不知道是因為對自己外表缺乏自信或是無法放開心情所導致?記得「被拒絕的勇氣」書中提到一個課題:在意自己外在的,只有自己。人們除了容易涉入他人的問題,也常讓他人涉入自己的問題,人們常猜想別人對自己的批判,因此導致自己無意中過於在意「想像中的他人看法」。
許多網路上的資形容根場有種被時光凍結的感覺,但我可能對於日本古時候的印象沒有概念,再加上有許多旅客散步其中因此並沒有那種時空被凍結的感覺,然而在這些傳統建築物當中散步確實覺得非常放鬆愜意。這裡遊客雖多,但還不至於覺得擁擠,似乎都是三兩成群,而不是大批的團體客人。
回到營地歸還腳踏車時,婆婆再度端上紅茶以及蝦餅,並詢問我下午拜訪了哪些行程。
享用婆婆的紅茶後,回到帳篷,發現今天晚上已經有鄰居,一輛箱型車旁邊已經架設好大型客廳帳,兩位男士正燒著熊熊大火並準備著晚餐。不見他們設立睡帳,兩位男子當中,一位中年、一位青澀,看起來像是一對父子,晚上應該是住宿在車上。稍晚,臨睡前在又暗又大的營地找不到廁所,向鄰居詢問時又聊了起來。這時鄰居也準備就寢,一邊刷牙、滿嘴泡沫的和我聊天,和印象中日本人拘謹的感覺完全不同。他來自東京,週末和兒子來到這裡露營。看我獨自一個人覺得好奇,詢問我在日本的旅行計劃。這是我這次在日本旅行期間,只要聊天的人看我一個人背著大背包,幾乎都會好奇詢問的問題。
回想父母在大約40歲的時候,也喜愛戶外活動,時常往山區跑。跟著他們去過南橫及中橫地區露營多次,當時因為裝備簡單,因此露營時大多覺得又冷又累(因為睡不好),因此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活動,但因為到山區的經驗見過許多美麗的山景,因此心中是嚮往戶外環境的。或許這是我中年才開始接觸戶外活動的潛在原因之一。自女兒國小至國中的求學期間,太太與我也時常帶女兒露營及戶外活動,太太也是希望在女兒未來的人生中,偶爾憶起往事時,能想起這些愉悅的經驗。
或許今晚的鄰居,這對大老遠由東京趨車至西湖邊露營烤肉的父子,也是基於相同的原因出遊,或許多年後這對父子也會不經意想起這個晚上的湖邊時光。
延伸閱讀
2. 山北篤。2014。圖解日本神話。奇幻基地。
3. 日本氣象廳(data.jma.go.jp):可查詢日本各地(含蓋到鄉鎮)歷年、月、日的降雨量及氣溫。
4. 王鶴。2014。富士山小旅行。天下文化。
5. 舒國治。2006。門外漢的京都。遠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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